第一百七十九章 残印-《一拳万倍》

    界把那道凹痕对准灯光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凹痕不深,像是一把钥匙长期压在另一把钥匙上面留下的痕迹,位置在齿痕底端。界把铜钥匙拿过来,比了一下齿痕的位置,大致吻合,但不完全匹配——铜钥匙的齿痕更宽一些,而这把铁钥匙上的凹痕更窄,像是另一把从未出现过的钥匙。

    “第三把钥匙。”界说。

    界把两把钥匙都放在石桌上,铁钥匙和铜钥匙各占一角。他盯着铁钥匙底部那道凹痕,又看了看铜钥匙的齿痕,再拿起那枚小玉简贴回额头,又听了一遍。听到“钥匙在我这里”的时候,他停住了这句话:“钥匙在我这里”,不是“钥匙在我手上”,不是“钥匙被我藏起来了”——是“在我这里”。这把铁钥匙一直就在第一任守夜人手里,他带着它,直到最后。另一把钥匙的印痕留在了铁钥匙上,说明在某个时间点,两把钥匙曾经被放在一起过。第三把钥匙曾经存在过。界把玉简放下,看向老头,“你见过第三把钥匙吗?”

    老头摇头。“没。”界把铁钥匙翻过来,让老头看齿痕底端那道凹痕。“这把钥匙上有一道印痕,是另一把钥匙压出来的。他留下这把铁钥匙的时候,第三把钥匙还在他身边。后来第三把钥匙不在他身边了,只剩下铁钥匙。他把铁钥匙放进石匣之前,第三把钥匙已经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第三把钥匙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他把它给了别人。”界说。

    老刘坐在铁匠铺门前的矮凳上,手里正在打磨一把旧锁。界走过去的时候,老刘没有抬头,手里继续磨着锁孔,锉刀沿着锁孔内侧来回推。“你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问你一件事。你进来那天,除了那只石手、那块令牌和那个方形影子,你还看到别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老刘停了手,把锁放在膝盖上。“你问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门缝里的东西。这次我问的是门缝外面的东西。那个人站在方形影子前面,他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像有。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但距离太远,我没看清是什么。只记得那个东西反了一下光,像是金属的。”

    界没有追问金属的东西是什么形状,只问了最后一句话:“那个方向,是望归塔的方向吗?”

    老刘想了一下。“是。”界没有再说谢谢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穿过广场,站在望归塔下,抬头看了一眼塔顶。阳光照在塔顶的铁门上,铁门还敞开着,露出里面暗室的一角。界爬上塔顶,走进暗室,在石台前蹲下来,把石台底部又摸了一遍。石台底部光滑平整,没有任何暗格或缝隙。他站起来,环顾暗室四周。铁门敞开着,光从外面照进来,落在暗室的地面上,照出一片矩形的亮斑。界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片被光照亮的区域,手指按在石板地上,指尖碰到的不是干燥的石面,而是一条细细的沟槽,像是被人用刻刀划出来的,不深,大约两张纸叠起来的厚度。

    界沿着那道沟槽摸了一圈,它在暗室地面上围成了一个矩形的形状。界换了个位置,让光照到暗室的另一侧——沟槽在东墙根下拐了一个弯,又往南折去。界沿着那道沟槽走了一圈,它绕过了整个暗室的地面,在入口处合拢,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矩形闭合线。

    界站起来,站在矩形中间,脚踩着沟槽圈出的范围。风从铁门外面吹进来,落在他脚边,卷过沟槽时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,像气流穿过一道极窄的缝隙。界蹲下来,手指按在沟槽上——沟槽底部比他刚摸到的时候更深了一些,像是被风反复打磨过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出暗室,站在塔顶边缘。塔顶上那道矩形沟槽已经存在很久了,它一直在那里,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它。那道矩形像一扇平躺在地上的门。

    界没有再回头看那扇铁门,只是握紧护栏,塔顶的风还在吹,从铁门里穿过,绕着那道沟槽转了一圈,又沿着北面散开,像在反复试探一道被遗忘的入口。“门缝底下有风,是横向的。”